“快!快让他进来!”
禄东赞走进殿中,向松赞干布行了一礼。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却闪着精明狡黠的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他走到松赞干布面前,低声道:“赞普,臣有一策,可解眼下之困。”
松赞干布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如同黑暗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什么办法?快说!”
禄东赞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求和。”
松赞干布愣住了。求和?他松赞干布,吐蕃的赞普,青藏高原的主人,向大唐求和?向李毅低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由红转紫,如同走马灯一般,瞬息万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赞普,臣知道您不甘心。”禄东赞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字字如铁,每一个字都砸在松赞干布心上,“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论钦陵战死,数万精锐葬身雪谷,连尸骨都找不到。逻些城中,只有不到两万守军,而且士气低落,不堪一击,连刀都握不稳。李毅虽然只有三百人,可那三百人,比三万人都可怕。硬拼,我们不是对手。求和,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松赞干布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如同凝固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由紫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惨白上,如同死人一般。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压下去,然后缓缓睁开。
“怎么求和?”
禄东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动作恭敬而虔诚。那封信,是他连夜写好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措辞恭顺,字字卑微,一口一个“天可汗”,一口一个“大唐上国”。
信中,松赞干布承认吐谷浑是大唐的领土,表示吐蕃绝不会染指,愿意与大唐永结盟好,世代不相侵犯。同时,他愿意向大唐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永不反悔。最后,他恳请大唐退兵,恳请李毅退兵,恳请天可汗宽恕他的罪过,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松赞干布接过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苍白,如同死人一般,嘴唇都在发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同筛糠。
“称臣……纳贡……岁岁来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屈辱,“我松赞干布,要向大唐称臣?”
禄东赞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恳求,几乎带着哭腔:“赞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辱,他日必报。只要保住吐蕃,只要保住您的王位,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东山再起。李毅再强,他也不能长生不老。等他死了,我们有的是机会。”
松赞干布沉默了许久,那沉默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