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的问题!”骆乘风的声音陡然转厉,尽管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那是什么东西?葛老头在哪里?怎么离开这片鬼山林?说!”
或许是骆乘风眼中的杀意刺激了他,或许是求生本能压倒了对“鬼东西”的恐惧,鬼匠的身体勐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骆乘风,又看向洞内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洞口那狭窄的光亮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断断续续地嘶声道:“雾……雾里有……有东西……吃人……葛……葛老头知道……他……他能避开……他有……有‘香’……”
“香?”骆乘风眉头一皱,“什么香?”
“避……避瘴驱邪的……香……他……他自己做的……”鬼匠艰难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说……山里……不干净……有……有‘伥’……点……点那香……能……能避开……”
“伥?”骆乘风心中一震。伥,传说中为虎作伥的“伥鬼”?被老虎吃掉的人,灵魂不散,化为“伥”,引诱活人给老虎吃。难道,这山里那诡异的、发出“沙沙”声响的东西,就是所谓的“伥”?或者说,是类似“伥”的、某种被邪异存在操控的怪物?
“葛老头……在哪里能找到他?”骆乘风追问道,声音急切。
“不……不知道……”鬼匠摇头,眼神再次变得涣散,“他……神出鬼没……有时在……有时不在……但……但我知道……他常去……去一个地方……采药……”
“什么地方?!”骆乘风的心脏勐地一跳。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山……山阴面……有……有片老林子……林子里……有……有个水潭……水潭边……有……有他搭的……草棚……”鬼匠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很……很隐蔽……我……我跟踪过他……一次……”
“具体位置!怎么走?”骆乘风急声追问。钻天猴和老六也立刻围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从……从这里……出去……向……向北……翻过……两……两道山梁……看……看到一棵……被雷噼过的……老槐树……向……向东……下到谷底……沿着……小溪走……看到……一片……开着白花的……灌木丛……穿过去……就……就能看到……水潭……草棚……就在……水潭边……”鬼匠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湖,最后几乎听不清,眼皮也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似乎随时会再次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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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两道山梁……雷噼的老槐树……向东下谷底……沿小溪……白花灌木丛……”骆乘风在心中默默重复着鬼匠的话,试图将其牢牢记下。这路线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在这浓雾弥漫、方向难辨的深山老林,要找到那棵“被雷噼过的老槐树”,谈何容易?而且,这鬼匠的话,是否可信?他会不会故意指一条错路,甚至是一条死路?
“你说的,可是实话?”骆乘风盯着鬼匠的眼睛,声音冰冷如刀,“若有半句虚言,我立刻送你上路!”
“真……真的……”鬼匠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细若游丝,“我……我都这样了……骗你……有……有什么用……只想……活命……”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骆乘风缓缓站起身,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一阵眩晕,他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鬼匠的话,真假难辨,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去找葛老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或者盲目乱闯,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怎么去?
洞内,包括他自己在内,还能勉强行动的,只剩下钻天猴、老六,以及韩一手(虽然断臂重伤,但意志尚在,短时间行动或许可以,但长途跋涉绝无可能),总共四人。而需要照顾、几乎无法自行行动的,有老五、清虚道长、石佛、王栓,以及再次昏迷的鬼匠,整整五人!而且,除了老五和鬼匠昏迷,清虚、石佛重伤垂死,王栓也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带着这样一群重伤员,在这危机四伏、浓雾弥漫、还要翻山越岭的山林中,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草棚”,简直是痴人说梦。
绝境。真正的绝境。
骆乘风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内一张张或昏迷、或垂死、或疲惫绝望的脸庞,心如同被冰冷的铁钳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必须做出决定,一个残酷的、但或许是唯一能救下部分人的决定。
“猴子,小六子,”骆乘风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在寂静的石洞内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俩,带上鬼匠说的路线,立刻出发,去寻找葛老头,或者,至少找到他那个草棚。如果找到葛老头,告诉他我们的情况,让他设法来救。如果找不到,看看草棚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尤其是他说的那种‘香’,或者其他药物、食物,然后立刻返回,不要耽搁。”
钻天猴和老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挣扎。让他们俩,离开众人,独自去冒险寻找葛老头?那留下的人怎么办?
“大人!不可!”钻天猴急声道,“我们不能丢下你们!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是啊,大人!”老六也红了眼睛,“让我们抛下你们,自己去寻生路,我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