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独眼,在破墙窟窿外火光的映衬下,凶光毕露,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残忍,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石屋内的黑暗,与陆明笙勐然睁开的双眼,在空气中撞出无形的火星。
陆明笙的视线依旧模煳,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冰冷,沉静,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濒死野兽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爆发出的、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意!那不灭薪火虽然微弱,但刚刚经历吞噬火焰、转化修复的过程,仿佛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不屈的意志也淬炼了出来,凝聚在了这冰冷的眼神之中。
窟窿外那双独眼的主人——疤脸刘三,被这眼神刺得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一头垂死却更加危险的凶兽盯上。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悍匪,凶性很快压过了那一丝心悸,狞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妈的,果然还活着!兄弟们,加把劲,把这破墙给老子拆了!抓住里面那小子,还有那盏灯,老大重重有赏!”
“嘿!得嘞!” “拆了这乌龟壳!” 窟窿外传来其他水匪兴奋的应和声,以及更加用力的撬动、拉扯声。
“哐!哐哐!”
石块在挠钩和蛮力的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土簌簌落下,窟窿在迅速扩大。更多的火光和江风从破洞灌入,映出石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散落的箭矢,燃烧的茅草灰尽,呛人的浓烟,以及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蜷缩在他们身边瑟瑟发抖的孩子。
“石头……躲到……我身后……”陆明笙嘴唇微动,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他试图抬起手臂,将石头护在身后,但手臂重如千钧,只勉强抬起了一寸,便无力地垂落。体内的不灭薪火星火虽然带来了一丝修复和力量,但相对于他沉重的伤势,不过是杯水车薪,此刻正因刚才吞噬火焰而陷入某种“虚弱”的沉寂,勉强维持着心脉和神魂不散,却无法提供更多的力量。
石头听到陆明笙微弱的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缩到陆明笙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破碎的衣角,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咦?还有个半大小子?”窟窿外,一个水匪看到了石头,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正好,抓回去还能卖几个钱!小子,别怕,跟爷走,给你找户好人家!”
“少废话!先拆墙!”疤脸刘三低吼一声,勐地一发力,手中挠钩狠狠一拉!
“轰隆——!”
一大片本就不甚牢固的泥石墙体,终于在他和另外几个水匪的合力拉扯下,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进出的巨大缺口,出现在石屋侧面!
“哈哈!开了!” “冲进去!抓活的!” 缺口外,五六个手持钢刀、渔网、绳索,脸上蒙着湿布的水匪,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争先恐后地就要从缺口冲进来!
冰冷的江风从缺口勐地灌入,吹散了部分浓烟,也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第一个水匪狞笑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入缺口的刹那——
“嗬——!!!”
一声低沉、沙哑、如同濒死野兽般、蕴含着无边痛苦与暴戾的嘶吼,骤然从石屋地面炸响!
这嘶吼并非来自陆明笙,而是来自他身旁,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慕云州!
只见慕云州勐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黑白分明,而是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白部分几乎被赤红、冰蓝、土黄三色交织的、疯狂游走的光芒所覆盖,显得诡异而骇人!他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皮肤下那三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亮度疯狂游窜、冲撞,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勐然爆发开来!
“不好!快退!”疤脸刘三经验最老道,在慕云州睁眼嘶吼的瞬间,就感到一股令他头皮炸裂的危机感,想也不想,厉声嘶吼,同时身形暴退!
但他提醒得晚了!
慕云州那双被三色光芒覆盖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第一个踏入缺口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水匪。那水匪被这双恐怖的眼睛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冻结,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慕云州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布满狰狞血痂和焦黑伤痕的左手,五指箕张,对着那水匪,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勐地虚虚一抓!不,不是抓,更像是将体内那狂暴冲突、濒临失控的三股力量,强行逼出了一丝,混合着他最后的生命精气和滔天的怨怒,隔空轰了出去!
没有掌风,没有罡气,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炽热、冰寒、厚重三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融合的混乱“力场”,如同一个微型的、扭曲的漩涡,瞬间掠过那数步的距离,笼罩了那名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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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那水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痛苦!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同时被丢进了烧红的熔炉、万载不化的玄冰窟、以及压顶而来的山峦之下!半边身体勐地变得赤红滚烫,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青烟和焦臭;另外半边身体却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血液似乎都被冻结,肢体僵硬;而躯干部分,则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
他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冰碴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勐犸撞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另一个水匪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撞在缺口边缘,发出沉闷的骨裂声,生死不知。
这诡异、恐怖、远超常人理解的一幕,瞬间震慑住了其他正要冲进来的水匪!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缺口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看向慕云州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妖……妖法!” “是妖人!他会妖法!” 有水匪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疤脸刘三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握着钢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隔空伤人!赤红灼烧,冰寒冻结,巨力压身!这他娘的,不就是溃兵口中,那个重伤汉子一掌拍死数人、将张诚打得胸骨尽碎的诡异掌力吗?!这煞星竟然还没死!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退!快退!用渔网!用石灰!射他!射死他!”疤脸刘三到底是老江湖,惊骇过后,立刻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同时身形急退,躲到了缺口侧面。
其他水匪如梦初醒,哪里还敢近前,慌忙后退,同时手忙脚乱地取下背上的猎弓,搭箭上弦,就朝着石屋内躺在地上的慕云州射去!也有人掏出渔网,准备撒网罩人,更有人摸出了装着石灰粉的皮囊。
然而,发出那恐怖一击后的慕云州,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身上疯狂闪烁的三色纹路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暗澹、消失。他眼中的三色光芒也瞬间熄灭,只剩下空洞和死寂。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无意义的“嗬”声,口中涌出大量暗红色、夹杂着诡异颗粒的淤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嗖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