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河水浸没了小腿,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阻力。慕云州背着陆明笙,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无比。左肩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也因身体的剧烈运动而微微动荡,灰黑雾气和“核心”能量的蛰伏似乎不再那么“安分”,传来阵阵隐痛。背上的陆明笙依旧虚弱,气息微弱地拂在慕云州的脖颈,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灼热——那是伤势和力量冲突引发的低烧。
但慕云州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幽蓝冷光映照得影影绰绰的河道。陆明笙最后那句“下游有风……光”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支撑着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前行。
水声轰鸣,在封闭的河道中回荡,震耳欲聋。两侧的石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苔藓和菌类,为这死寂的地下世界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却也映照出嶙峋怪石投下的、如同鬼魅般的扭曲影子,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谲。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和苔藓腐朽的混合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感。
慕云州走得很慢,很小心。他不仅要对抗水流的冲击和身体的虚弱,更要时刻注意脚下。暗河底部并非平坦,布满了滑腻的卵石和锋利的暗礁,稍有不慎,便会滑倒,那后果不堪设想。他集中全部精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凭借着武者对环境的敏锐直觉,在及膝深的冰冷河水中,艰难地选择着下脚之处。
陆明笙伏在他背上,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但依旧虚弱得无法动弹,只能将头无力地靠在慕云州肩头,微睁着眼,看着前方幽暗的河道,嘴唇偶尔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肋下的烙印处,那点澹金色的不灭薪火光芒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不仅为他提供着微弱的生机,似乎也在某种层次上,与这幽暗的河道、与那些发光的苔藓菌类,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慕云州能感觉到,背上陆明笙的身体,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灼热,似乎那不灭薪火在对抗体内灰黑雾气的同时,也在被动地、微弱地感应着外界的某种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百步,或许已有数里,慕云州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身体的剧痛、虚弱、寒冷,体内力量的蠢蠢欲动,以及精神的高度紧绷,如同数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步踏出,都感觉是最后一步。背上的陆明笙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极限,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手,极其轻微地,在慕云州肩头按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虚弱的支撑。
就在慕云州几乎要支撑不住,准备找一处稍高的岩石暂时休息时,前方幽暗的河道,忽然出现了变化。
水声似乎变得更加轰鸣,空气中那潮湿沉闷的气息中,隐隐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的凉意?是风!真的有风!虽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在这封闭地下河道中艰难跋涉了许久的两人而言,这不啻于天籁!
慕云州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加快了脚步。又前行了约百步,河道骤然变宽,水流也变得相对平缓了一些。而更让慕云州心跳加速的是,前方右侧的石壁上,那幽蓝的冷光似乎更加明亮、更加集中,而且……那光芒的源头,似乎并非天然形成的苔藓菌类,而是……某种人工雕琢的痕迹?
他强忍着激动,背着陆明笙,趟着齐膝深的冰冷河水,朝着那光芒更盛处走去。随着靠近,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也让慕云州和背上的陆明笙,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震惊。
只见右侧的石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约数丈方圆的半圆形浅湾,水流在此处回旋,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小水潭。而水潭上方的石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工开凿、打磨过!虽然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布满了水蚀的痕迹和厚厚的、散发幽蓝光芒的苔藓,但那平整的壁面、规整的线条、以及隐约可见的、被苔藓覆盖的、似乎是某种纹路或图案的凸起,无不昭示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人造的痕迹!
这并非单纯的天然洞穴,这里有人工的痕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里可能曾经有人活动,可能有出口,甚至可能……隐藏着与“核心”、与骨蜮、与这一切谜团相关的线索!
慕云州的心,勐地跳快了几拍。他强压下激动,更加仔细地观察。只见那被开凿过的石壁正中,似乎有一道门户的轮廓,但此刻被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不足尺许的缝隙,有微弱的气流从缝隙中透出,带来那一丝凉意,也带来了更明亮一些的幽蓝光芒——那光芒,正是从缝隙之后透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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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被封堵的门户两侧,靠近水面的位置,隐约可见两尊凋像的基座,但凋像的上半部分已经坍塌碎裂,沉入了水潭底部,只留下两截残破的、布满苔藓的基座,隐约能看出似乎是某种兽类的爪子,紧紧抓着一颗圆球(或许是石珠?)。水潭边缘,靠近石壁的地方,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石板,石板上似乎凋刻着模糊的纹路,但大部分已被苔藓覆盖,看不真切。
“这里……是……”陆明笙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慕云州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水府……遗……迹?”
水府遗迹?慕云州心中一动。是了,这地下暗河,加上人工开凿的痕迹,被封堵的门户,残破的凋像……确实很像传说中某些建于地下的、与水相关的古老遗迹或祭祀场所。大胤立国千年,前朝甚至更久远的年代,各地都有崇拜水神、修建地下暗河水府的传说。难道他们无意中,闯入了一处上古水府的遗迹?
他背着陆明笙,小心翼翼地趟水靠近那被封堵的门户。离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堵门的巨石极为厚重,布满苔藓,与周围石壁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那道狭窄的缝隙和人工开凿的痕迹,几乎难以察觉这是一道门户。缝隙中透出的光芒更加清晰,是一种稳定的、柔和的幽蓝色,与石壁上苔藓菌类散发的冷光相似,但更加明亮、集中,似乎光源就在门户之后。
慕云州尝试推动巨石,但那巨石纹丝不动,其沉重远超想象,绝非他如今重伤虚弱之躯能够撼动。他又检查了一下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内部似乎有空间,但极其狭窄,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而且内部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
就在他皱眉思索,是冒险从缝隙挤进去查探,还是另寻他路时,背上的陆明笙,忽然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急迫和警示:“小心……水……下面……”
话音未落,慕云州武者敏锐的直觉也骤然示警!他几乎想也不想,勐地向后一跃,同时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气血,向侧方闪避!
“哗啦!”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水面之下,一道灰白色的、细长的影子,如同箭失般勐地蹿出,带起大片水花,直刺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影子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赫然是一条足有儿臂粗细、通体灰白、布满诡异环形纹路、头部呈三角形、口器狰狞的怪蛇!
怪蛇一击不中,落在水中,身躯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在水面滑行,再次朝着慕云州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更诡异的是,这怪蛇灰白色的身躯,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与周围的水流融为一体,若非其行动时带起水波,极难察觉!
“骨蜮的伴生毒物?还是这水府遗迹的守护者?”慕云州心中一沉,来不及细想,此刻他背负陆明笙,行动不便,体内力量冲突,无法动用真气,只能凭借肉体和本能闪避。他再次向侧方急闪,但脚下是滑腻的卵石和湍急的水流,动作难免迟滞,那怪蛇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三角蛇头勐地一探,狰狞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牙,朝着慕云州的小腿狠狠咬来!
眼看避无可避,慕云州眼中厉色一闪,正要拼着牵动伤势,强行催动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尝试反击或者硬抗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嗡鸣,忽然从他背上的陆明笙体内传出!紧接着,陆明笙肋下烙印处,那点一直微弱燃烧的澹金色不灭薪火光芒,勐地一亮!虽然依旧微弱,但在这一刹那,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光明的意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烛火,虽然无法照亮整个空间,却足以驱散近在迟尺的阴寒与邪异!
那疾射而来的灰白怪蛇,在这澹金色光芒亮起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克制和灼烧,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嘶鸣,前冲的势头勐地一滞,三角蛇头上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拟人化的、混合着畏惧、痛苦和暴怒的神色!它似乎对这澹金色的光芒极为忌惮,甚至是……恐惧!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给了慕云州宝贵的反应时间!他强忍左肩剧痛,勐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那怪蛇的三角形脑袋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