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臣的准备

几万民夫被征调过来,挖土砌石。监工的小吏举着鞭子来回吆喝,稍慢一步,鞭子就抽在背上。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扛着一块条石走了半个来回,腿一软,跪下去。石头砸在地上,陷进泥里。监工上去踹了两脚,骂着叫他起来重新扛。汉子爬了两次,没爬起来。旁边几个同乡过来扶,监工把鞭子一甩,汉子的背上就是几道刺眼的血痕……

长安城外的几个县,去年秋粮入库之后,就没消停过。吕家的几个子弟,分据各处封邑,隔三差五派人下乡征敛。麦子还没熟透,就来算今年的份例。养的三只鸡,要拿去两只。院子里枣树结的果子,还没红就叫人摘了去。有个老农实在拿不出钱粮,被催租的人把家里唯一的耕牛牵走了。老农追到村口,跪下来求。牵牛的人头也不回。

这些事,传到长安城里。朝堂上,偶尔也有人提。上个月,御史大夫张偃在朝会上提了一句,说外邑民力不堪重负。话音还没落,吕产就接了过去,说地方赋税自有章程,御史多虑了。张偃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陈平当天也在朝上,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散了朝,他一个人走在宫道上,步子不快不慢。经过掖庭门外,遇见一个老内侍在扫地。他顺口问了句:“太后今日身子可好?”

老内侍低声说:“太后咳了好几日了,太医开了方子,没大见好。”

陈平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相府,进了书房,他叫人把门关上,铺开帛书,写了一封短函。收信人是代国国相张苍。措辞极平淡,只说北地入冬后天气骤寒,问候代王安好。落款是“长安故人陈”。写完封好,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家仆,吩咐他送到城北驿馆,交给常走北路的那趟驿车。

家仆揣着信走了。陈平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暗下来。长安城的暮色里,炊烟四起,一片黄澄澄的万家灯火铺开去,很热闹。

晋阳那边,日子照旧过着。

刘恒在后院看新修的水渠。水渠引着山泉顺着石槽淌进菜地里,浇得几畦冬葵绿油油的。

他蹲在渠边,用手试了试水凉不凉,转身对身后跟着的农官说:“明年开春,再多引两条支渠。把东边的那片荒地,也开了。”农官应了,退下去安排。

张苍从前面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函。刘恒在水渠边洗了手,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变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