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站在人流里，抬头看了一眼接客区上方的指示牌，然后低头，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打扮。一路上，她的化妆术都维持得很好，现在的她像任何一个星域都随处可见的、刚下星轨的萌新冒险者。她这次出门全程都是这副打扮，她不想被人认出来，事实证明效果的确好，蓝星不说，哪怕到了这里也没人发现。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凋零的黑鸢尾】：【本小姐到了，三号柱。】

莫语循着提示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了，倒不如说想看不见都难。

人流里，一位撑着紫阳伞的哥特萝莉裙少女站在三号柱下，黑紫色的裙摆层层叠叠，蕾丝手套，周围的路人自觉在她三步之外让出一片真空地带。

莫语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易容状，薇尔大概率认不出自己。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凋零的黑鸢尾】的对话框。

【我易容了，样子有点……土。现在我朝你走来。】

紫阳伞下，那位哥特裙装的美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精确地落在莫语身上，从头发到脸，来来回回看了很久。那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莫语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化妆术是不是其实没用，对面是直接看穿了。最终，薇尔保持着这个状态，朝她走了过来，在两步外站定，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莫语无奈，只好举起手机，把聊天画面亮给她看。薇尔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对话框，再抬眼看看眼前的人，对照了两轮，点了点头。

“你的隐匿能力相当有意思。”她给出评价，语气是认真的赞许，“本小姐第一时间竟然没能认出你。”

“……谢谢。”

莫语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接什么。好在薇尔也没多问。她把手机收好，紫阳伞往肩上一扛，转身就朝出口走。

“走吧。”

莫语跟了上去。

冥府之门的街道，比星港更直接地把“夜之城魔法版”拍在了莫语脸上。

哥特尖顶的塔楼刺向天空，塔身上的魔能回路流淌着淡紫色的光，和楼下的霓虹招牌交相辉映。悬浮马车在半空的车道上排成流线，狮鹫背着的邮差从更低的空域掠过，爪子上挂着邮包。街道两侧的建筑密度高得吓人，七层的石楼挤着四层的木楼，木楼的阳台再违章搭出三层，每一家都在往外冒热气、光和声音。而街上各种种族的人，让莫语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一个真正的、活的魅魔，一对小角，一条尾巴，正坐在街边咖啡座上翘着腿喝东西。

史莱姆，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凝胶趴在店铺柜台上，柜台上立着牌子“店主外出觅食，有事请戳它”。

一个骷髅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公文包夹在肋骨间，用完全属于社畜的步伐赶路。

一个通体半透明、微微发光的种族和她擦肩而过，能看见对方身体里悬浮的器官状光点。

莫语四处张望，有点乡巴佬进城的感觉。

“这边和其他星域不同，不存在单一种族独大的情况。”薇尔走在她旁边，“对于第一次来的人，算是很新奇的体验吧。”

“确实”莫语侧身给一个推货车的狼人让路，同时感叹原来薇尔也能正经说话。

就在这时，前面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人围成了圈，圈子里，一个穿板甲的壮汉指着对面青年的鼻子，声音大得半个街口都听得见。

“你个没输出的废物！队伍养你有什么用？滚！”

被骂的青年满脸不甘，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队长，当初组队的时候说好的……”

“说好？说好个屁！”板甲男一挥手，“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给我立刻滚出队伍！”

青年浑身一震，仰天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有火。他一言不发，转身推开人群，大步消失在街角。板甲男在原地放声大笑，笑声里有藏不住的畅快。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在摇头，有人啧啧称奇，还有人掏出拍照法器。

莫语站在人群外，看得津津有味。

“小说里的桥段。”她低声说，“原来这里真的会遇到啊。”

如果真的是小说，那这个青年之后肯定会获得什么奇遇，或者其实本来就是隐藏大爹，然后……

“这可不是什么现实中的逆袭流剧本。”薇尔瞥了一眼，语气平淡，“那是本地剧团，『回响剧社』，每周三下午在这个街口固定上演《被踢出的队伍的我决定回乡下慢生活，结果捡到了SSS级神兽芬里尔，之后被卷入各种麻烦，最后不得不带着新队友战胜邪神》，是一个经典的老剧目了，有一百多幕，刚才应该是第一幕。这群演员都是领工资的，你看那个板甲男笑得那么假。”

莫语愣了一下，回头看。板甲男的笑声确实收放自如，演完还在跟围观群众谢幕点头。不过她更感叹薇尔竟然可以把长的那么离谱的剧目名字给记下来。哦，薇尔就是典型的小说脑中二病来着，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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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个的确是剧目，但有时候有些的确是真的。”薇尔接着往前走，“这边被踢出队的冒险者比比皆是，真事每天都会发生。而有意思的是，真的事迹传开之后，又会被剧团改编成新的剧目，每周上演。”

“真的会变成戏，戏又会催生真的？”

“对。有时候你还会撞见同一个路口两个剧组同时开演，观众自己决定看哪边。”薇尔弹了个响指，“这是这边的日常，比起所谓的魔法影像，果然还是真人戏更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