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
可能是半小时。
窗外天黑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万象没有说话。
莫语也没有说话。
然后——
她拿起手机。
再次点开了登仙界。
首页已经被那条消息刷屏了。
不只是一条帖子。是几十条。几百条。
所有的关注点都一样——
星域M-7749。二十万人。死光了。
莫语往下翻。
然后看到了一条置顶公告。
登仙界官方发的。
「【公告】关于星域M-7749副本事故的说明」
莫语点进去。
公告写得很清楚。
一、星域M-7749发生的副本事故，系古神自行开设的副本，与登仙界无关。
二、登仙界从未鼓励、从未推荐用户参加任何登仙界之外的副本游戏。
三、如用户自行选择参加登仙界之外的副本游戏，一切后果由用户本人承担，登仙界不负任何责任。
四、登仙界建议用户远离任何非官方认证的副本活动。
五、如有用户发现非官方副本活动的信息，请及时举报。
莫语看着最后一条。
如有用户发现非官方副本活动的信息，请及时举报。
举报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往下翻评论。
「登仙界撇清关系了。」
「合理。非常合理。」
「确实不是登仙界的问题。古神开的副本。登仙界管不了。」
「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你让登仙界怎么管？去跟古神谈判吗？」
「那二十万人就这么白死了？」
「自愿报名的。怪谁？」
「不是有人说人数不够会随机抓人吗？那被抓的人也算自愿？」
「……」
「登仙界管不了古神。谁也管不了古神。」
莫语看着这些评论。
很合理。非常合理的公告声明。撇清责任。
说到底——古神的事情。
登仙界大概率也管不了。
她想起了阿斯翠亚。
那会儿也是这个样子。
甚至更糟。
阿斯翠亚降临的时候。登仙界直接宕机。app闪退。整个平台瘫痪。虽然登仙界勉强发了公告，把蓝星变成了副本——但那之后呢？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援军。没有帮助。没有后续支持。全靠蓝星人自己扛。
当然了。蓝星的事情蓝星人自己处理。这点没错。
但事实证明——登仙界就是管不了古神。谁都管不了。
然后——
莫语自己去打了。
万象。
[嗯？]
古神到底是什么？
万象沉默了几秒。
[古神就是一群任性的小孩子。]
……小孩子？
[嗯。荒谬但是纯粹。所以危险。]
荒谬但是纯粹。
[对。阿斯翠亚是。这一个也是。所有的古神都是。]
纯粹怎么会危险？
[因为——纯粹意味着没有别的考量。只有自己想做的事。一个小孩子想烧蚂蚁。不是因为恨蚂蚁。只是想看蚂蚁跑。你说他残忍吗？他不懂什么叫残忍。他只是在玩。]
莫语没有说话。
她开始翻资料。
论坛里关于M-7749的帖子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情绪发泄。震惊。愤怒。恐惧。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很少。
莫语一个一个翻。
终于找到了几个有内容的帖子。
第一个。
「【整理】M-7749副本已知信息汇总——持续更新」
莫语点进去。
帖子的楼主在持续更新。把零散的信息整理在了一起。
关于副本名称——
「妄天嬉局」
关于场地——
整个比赛场地是一颗巨大的多面体骰子。据说有三千六百面。每一面都是一个小世界。参赛者入场时会被随机投放到某一个面上。
关于世界切换——
每隔一段不固定的时间，当前小世界会。脚下的大地裂开、旋转、颠倒——然后人就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莫语看到这里。
骰子。世界切换。三千六百面。
她继续看。
关于面具——
所有参赛者入场时，面具会从虚空中凝聚，贴合在脸上。面具不可摘除。不可损毁。不可交易。
面具会变成武器。每个人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一面——恐惧、渴望、遗憾、嫉妒、愤怒、执念——会被面具抽取出来，赋予形态，化为可战斗的「面灵」。
面灵是独立于宿主存在的战斗实体。有自己的名字、形态、属性和技能。和宿主共享生命——面灵被击碎，宿主重伤。宿主死亡，面灵消散。
面具有阶位。从低到高——纸面、釉面、铜面、银面、金面、神面。六阶。
面具可以通过战斗、共鸣、吞噬成长。击杀其他参赛者后，可以吞噬对方的面灵。吞噬越多越强——但也会继承那个人的恐惧和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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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看着这些信息。
面灵。
她想起了T台。瑾安说过。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面具把那个东西变成了武器。
她继续看。
关于骰子——
骰子是唯一的世界间移动手段。分两种。随机骰子和指定骰子。随机骰子100嬉点。指定骰子500嬉点。20面。
关于嬉点——
一切行为都会产生嬉点。击杀。探索。解谜。存活。组队。背叛。嬉点是通用货币。可以兑换物资、信息、骰子。
关于胜利条件——
找到出口面。或者杀光所有人。
关于灾兽——
有17级灾兽在各个小世界中游荡。不可预测。遇到了只能跑。
帖子到这里就没了。
很多信息还是缺失的。楼主标注了待补充。
莫语看着这些规则。
如果单看规则——
这个游戏设计得——
不错。
甚至可以说很精巧。
面具系统有自己的成长路线。战斗、共鸣、吞噬。三条路径。
骰子系统让参赛者可以在不同世界间移动。风险和选择并存。
世界切换增加了不确定性。
17级灾兽是天然的压力源。
胜利条件有多种。运气、骰子、屠杀。
还有隐藏规则——但没人知道隐藏规则是什么。
对比阿斯翠亚的副本——
阿斯翠亚的副本是审判。没有选择。没有策略。审判之剑落下，直接就是个死。甚至醒来后追着莫语打。不讲道理。没规则。纯粹的荒谬任性。没有可言。
而阿莱娅的妄天嬉局——
有规则。有选择。有策略。有多条路径。有多种通关方式。
作为游戏规则——合理。甚至可以说公平。
但——
公平的游戏规则。不代表死了就不要紧。
游戏规则合理。但如果输了就要搭上性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莫语继续翻帖子。
第二个。
「【资料】千面嬉律·阿莱娅——已知情报」
莫语点进去。
这个帖子更老。几个月前发的。一直在更新。
楼主整理了星海万域关于阿莱娅的所有已知情报。
名称——
千面嬉律·阿莱娅。
——指她的骰子有数千个面。指她的化身有数千种模样。指她永远不会用同一张脸面对你两次。
——指她的本质。她定义规则，不是为了秩序，是为了嬉戏。规则对别人是枷锁，对她来说是玩具。
别名——
嬉神。妄天。千面。骰子。
还有一个最古老的称谓——
「贪欢」。
莫语看到这个名字。
贪欢。
她继续看。
关于阿莱娅的年龄——
不可考。比灾兽早。比星门早。比登仙界早。可能比星海本身都早。
关于阿莱娅的性格——
纯粹。
她的整个存在只有一个驱动力——。
有趣的事情就做。无聊的事情就不做。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妥协。没有虽然无聊但是应该做这种概念——因为她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不撒谎。因为撒谎需要动机，而她的动机只有。
她不记仇。因为记仇需要，而她在意的只有。
她不残忍。因为残忍需要，而她没有恶意。
她设计妄天嬉局，让数十万人互相厮杀——不是因为她恨他们。是因为她觉得看他们怎么选很有趣。
她不会因为别人痛苦而开心。她只是——不在乎。
痛苦也好，快乐也好，对她来说都是有趣的数据。
莫语看到这里。
停了一下。
不残忍。没有恶意。不在乎。
她继续看。
关于阿莱娅的危险性——
这让她比任何恶意的敌人都可怕。
恶意可以理解。可以共情。可以找到弱点。
但纯粹——纯粹是不可理喻的。
她不是在害你。她只是在玩。你碰巧在她的游戏里。碰巧会死。这不是她的目的。只是附带损害。
你没办法跟一个没有恶意的人讲道理。
帖子到这里。后面还有一些零散的信息。
关于阿莱娅的历史——
每隔一段不可考量的时间，贪欢会从沉睡中醒来，伸一个懒腰，然后掷一次骰子。
把各种生物拉进她的骰子里，看他们跑、看他们打、看他们活、看他们死、看他们合作、看他们背叛。
然后笑。
笑够了，就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