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陈家二楼的卧房里死气沉沉。
窗帘拉得死紧,只有几缕不安分的阳光顺着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剪出几道斑驳的影子。
陈沁儿是从一种极度疲惫、沉重的窒息感中醒过来的。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深冬的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屋里的暖气似乎有些不足,她下意识地把身上那条厚重的驼毛大被往上拽了拽,将自己死死裹住。
可再厚实的被子,也捂不热她此刻冰凉的心。
她动了动眼皮,只觉得眼眶胀痛得厉害。
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撕扯,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沁儿,你醒了吗?”
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
“爸,我醒了,进来吧!”
陈世东闻声后,端着一个精细的瓷碗走了进来。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女儿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陈沁儿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爸……你怎么还没去机场?不是说今天要走了吗?”
“我还有心思去机场吗?你看看你的样子!”
陈世东坐在床沿上,看着闺女这副憔悴的鬼样子,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碰了碰陈沁儿的额头,叹了口气道:
“昨天半夜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从你姐那跑回来,要不是忠叔一大早跟我说,我都还不知道呢。
沁儿,跟爸说实话,你怎么会半夜跑回来的,是不是陆家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爸,真没有。”
陈沁儿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强撑起一抹笑,指尖死死抠着被角:
“我就是……就是有些认床。在姐姐家睡不着,心里闹得慌,这才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你别瞎想,姐姐和姐夫对我挺好的。”
陈世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里的自责越来越浓。
他宽厚的手掌沉沉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苍老与无力:
“哎,爸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这是马上要嫁到港城去了,心里舍不得爸吧。
要是真的嫁过去了,有什么委屈,都一时半会儿跑不回来了。
沁儿,爸爸是不是真的错了?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立刻和贺家人去说……”
看着老父亲那斑白的双鬓和满脸的愧疚,陈沁儿伪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一把抱住陈世东,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
“爸……没有,你没错,是我自愿的。贺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陈沁儿抽噎着,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全咽进了肚子里。
“是谁不长眼的,惹了我妹妹了?”
卧室门又被人推开,江子强黑着一张脸跨步了进来。
他本来在楼下清点商会要带出国的资料,听到哭声直接丢下钢笔冲了上来。
“沁儿,你跟哥说实话,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子强几步走到床前,一双大眼里全是不容置疑的严厉:
“是不是姓钟的那小子又来欺负你了?你别瞒着我,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现在就去国安局废了他!”
“哥!没有!”
陈沁儿吓得一激灵,慌忙松开陈世东,一边拼命用袖子去擦眼泪,一边拔高了音量扯谎:
“他没欺负我!我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把眼睛给熬红了。你们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江子强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眼神犀利得像两把刀子,摆明了是一百个不相信。
“熬夜能熬成这副鬼样子?你骗鬼呢?”
江子强压根不吃她这一套,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客厅走去,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陈沁儿急了,光着脚就想往床下跳:
“哥!你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