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白鹤药庄。

铺面不大，位置却好，正对着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白鹤淮医术精湛，待人又圆滑，不到半年，药庄的名号就打了出去。

赚钱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

花钱的速度，也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诸葛神兮——！”

这一嗓子，从药庄后院直直传到前堂，震得药柜上的抽屉都抖了三抖。

后院，白鹤淮手里攥着一张欠条，气得浑身发抖：“三百两！三百两你就给我输光了？！”

神兮站在她对面，长发披散，脸上还带着遮掩容貌时涂的那层薄粉，衬得眉眼越发朦胧。她拉着白鹤淮的袖子，带着几分僵硬学着之前白鹤淮撒娇时的样子轻轻晃了晃：

“淮淮，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那……那我下回一定赢？”

“你每回都说下回一定赢！”白鹤淮快被她气哭了，“三年了！一局都没赢过！你知道外头赌坊怎么传你的吗？说钱塘来了个散财仙子，人长得跟天仙似的，手气却跟——”

她顿了顿，那句粗话到底没骂出口。

神兮眨眨眼：“跟什么？”

“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臭！”白鹤淮豁出去了。

神兮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比喻有趣。”

白鹤淮：“…………”

她深吸一口气，把欠条拍在桌上：“明天我再去赚。后天，咱俩再去赌。”

神兮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白鹤淮翻个白眼，“你是我养出来的，我认了。”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神兮的额头：“你啊，就是个吞金兽。我这辈子赚的银子，都得被你输光。”

神兮捂着额头，却笑得更欢了。

她喜欢听白鹤淮这样说话。

喜欢听她骂自己，喜欢看她气得跺脚，喜欢她说明天再去赚、后天再去赌。

就像……就像她真的属于这里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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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十赌十输这件事，神兮其实认真想过。

当初在千金台，她明明也赌过的，虽然对局还是输比赢多，但几乎从来没有输过钱。

那时候屠大爷看她人长得实在美怕她输了不再来了，特意安排了人故意输给她。

这也是后来她才知道的

“所以？”她问白鹤淮。

“是没人给你放水了。”白鹤淮答，“你现在每次去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谁认得你是秋水榜首？人家只当你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娘子，不坑你坑谁？”

神兮若有所思。

白鹤淮又道：“再说了，你没内力，奇门遁甲又耗神，想出千都没法算。输，是正常的。”

神兮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对。

可她还是喜欢去赌。

开盅之前那一瞬间的悬念，猜是大是小的忐忑，揭晓时或喜或叹的情绪——

这些都是她在山上不曾体会过的。

山下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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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神兮坐在药庄后院的石阶上，认真地对白鹤淮说：

“淮淮，我不想赌了。”

白鹤淮正算账的手一顿，抬起头，满脸警惕：“你又想干嘛？”

“我想换个玩。”

“换什么？”

神兮眨眨眼，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楼，叫醉春风。里头有小倌弹琴，有舞娘跳舞，还能陪人说话。”

白鹤淮的笔啪地掉在账本上。

“……你说什么？”

“我想去听曲。”神兮认真道，“不赌钱。”

白鹤淮沉默了整整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