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野月办公室的打印机先堵了一次纸。
梁舒蹲在机器旁边把卡纸抽出来,纸上露出半行字:投后财务监督安排。
「这页重新打。」陈砚秋把废纸接过去,折到背面,「不要带出去,碎纸机。」
桌上摊着方敏昨晚补的产能解释页,每个数字旁边都标着来源。她上周刚入职,之前在代工厂做了八年排产。
唐棠抱着样品箱进来,看见废纸,脚步顿了下:「今天不是谈供应链尽调吗?」
「昨晚十一点半发了新版清单。」梁舒重新点打印,「见山看产能和现金流,青岚加了一条,交割后派驻财务总监。」
「派驻财务总监?」唐棠把箱子放到会议桌上,声音压低,「那不就是往我们公司放一个人盯账?」
秦知远从视频会退出来,眉心皱起:「盯账还好。付款都要他签,冻干夹心线卡交期,原料款晚两天供应商会让位。」
林听晚面前摊着三份东西:条款红线稿、十六周现金流表、方敏补的产能页。
比起漂亮的融资材料,更像车间门口贴的排班表。
「先别急着把它理解成敌意。」周既白的声音从会议平板里传出来。他今天在上海,视频画面停在机场休息室,背景很嘈杂,「青岚有消费供应链资源,他们派财务总监,不一定只是盯。若对方能帮你们接银行授信、规范预算、把投后报表做起来,这个位置可以换资源。」
梁舒看向林听晚。
陈砚秋把红线稿翻到第十四条:「周总说的是一种可能。但现在条款是另一种东西。」
她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红笔圈住三句:派驻财务总监列席经营管理会议;单笔五万元以上支出需经派驻财务总监复核;年度预算、供应商预付款、市场投放计划须取得投资方书面同意。
秦知远的脸色当场沉下来:「五万?我们一批包装膜都不止五万。」
唐棠翻到市场投放那句:「月度投放也要书面同意,那我做三栋楼加班场景验证,等批复下来,点位活动都结束了。」
林听晚拿起笔,在「五万元」旁画了竖线,又在「书面同意」下方标了问号。
「可以监督,不能架空经营。」她说,「这条如果照原文签,野月每一次采购、投放、样品测试都会变成请示流程。投资人拿到的不是风险保护,是经营刹车。」
周既白把耳机换到另一边:「我同意原文过重。但他们为什么提这个?昨天复购验证暴露出来的,不只是产能问题,还有财务口径不稳定。三张表的时间口径没对齐。投资人会担心钱进来以后,团队花得快,解释得慢。」
梁舒把现金流表往回拉了一点:「库存按入库日,费用按发生日,现金按付款日。昨天我临时合并,口径页没放前面。」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林听晚把方敏的产能页和梁舒的现金流表并排摆开,「供应链、财务、品牌各说各的,最后创始人兜底。尽调一深,短板就露出来。」
会议室安静下来。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啪嗒落在托盘里。
九点半,林听晚把签到表上「秦知远:投资方」改回「秦知远:野月供应链」。秦知远看了眼,没笑出来:「以后别再把我写成对面的人了。」
「已经改。」唐棠把新版人员表塞进文件夹,「今天所有附件重新编号。」
青岚资本的人十点整到。邵临比陆谨言更直接,寒暄不到两句,就把预算压力测试表投到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