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光线来自头顶上方,很高的地方,似乎是某种破损的穹顶或甲板缝隙中透下的微光。光线很弱,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四壁是那种黯淡的银灰色,非金非玉的材质,与那艘残破古船的材质一致。墙壁上,同样镌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与阵纹,但大部分都黯淡断裂,只有零星的几处,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正是这光芒,照亮了这不大的空间,也提供了那稀薄但纯净的能量气息。
空间不大,约数丈见方,陈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空荡。只有一张同样由那种银灰色材质打造的简陋石床,张沿此刻就躺在这石床之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尘封的气息,以及那种纯净星辰能量的气息。血腥腐烂等污秽气息,在这里几乎感应不到,显然被墙壁上那些残存的符文散发的微弱银光,隔绝在了外面。
“我…没死?被救了?这里…是那艘古船的…内部?”张沿的意识迅速清晰,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警惕。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
骨躯,虽然之前被那几头金丹巅峰怪物的攻击余波击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并不严重,在“玄元归藏道体”的自动运转下,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修复着。最大的问题,还是“玄胎”与魂力。
“玄胎”中,那因为超负荷燃烧魂力本源而出现的细微裂痕,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最后的冲击,有些扩大的趋势。魂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最后几缕细微的魂力丝线,在“玄胎”中艰难流转。一股深入灵魂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玄枢印”似乎并无大碍,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玄胎”之中,只是气息萎靡了许多,表面的暗银色光芒与星蓝色光点黯淡稀疏,印纽处的微型星云旋转缓慢。它也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进行着自我恢复。
“必须尽快恢复魂力!”张沿心中暗道。在这未知的诡异的地方,没有实力,就是待宰的羔羊。他尝试调动“玄胎”中那最后几缕魂力,运转“玄元归藏道经”,主动吸收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
这能量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极为精纯,与“玄枢印”与他的“玄元归藏道体”,都极为契合。魂力运转之下,那稀薄的星辰能量,如同受到牵引的溪流,缓缓流入他的骨躯与“玄胎”,滋养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魂力本源与“玄胎”裂痕。
虽然恢复速度缓慢,但总算是在恢复,而非继续恶化。这让张沿心中稍定。
就在张沿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能量,恢复自身时——
“嘎吱…”
一声轻微但在寂静空间中,异常清晰的声响,从这封闭空间的一侧墙壁传来。
张沿立刻警惕地停止了修炼,魂力感知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面银灰色的墙壁上,一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缓缓向一侧滑动,打开了一道约一人高的门户。
微弱的光线,从门户外透入,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户之外的昏暗光影中。
张沿的魂力感知,立刻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骷髅或其他什么怪物。
她身材纤细,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长袍,长袍上布满了污渍与修补的痕迹。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清秀的轮廓,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仿佛久病初愈,又像是长期不见天日。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警惕与一种深深的麻木与绝望,仿佛经历了无尽的苦难与挣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处,有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点,正在缓缓闪烁,散发出与周围墙壁上那些残存符文类似的纯净星辰能量波动。正是这点银白光点,散发出那微弱但纯净的能量气息,似乎在支撑着她的生命,也在抵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的侵蚀。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由某种惨白的骨头打磨而成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同样黯淡的银白色晶石,散发出与她眉心光点同源的微弱光芒。
此刻,她正静静地站在门口,用那双充满警惕与审视的大眼睛,看着石床上刚刚苏醒的张沿。
两人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在这昏暗寂静的封闭空间中,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沿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强烈的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深深的疲惫与麻木。显然,对方对于在这污秽血海之中,突然“捡到”一个会动的骨头架子,并且这个骨头架子似乎还拥有灵智与力量,感到十分震惊与警惕。
而张沿,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惑与警惕。这个女子,是谁?她怎么会在这艘残破的古船上?她是这艘古船原本的居民?还是像他一样,是后来者?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那眉心的银白光点和手中的骨杖,似乎是她能在这种污秽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依仗。但她的气息,很弱,大约只有炼气期甚至更低的层次,与周围这残破但依旧能在污秽血海中散发秩序波动的古船,似乎有些不匹配。
沉默,持续了数息。
最终,是那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
“你…是…谁?”她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奇异的是,张沿的“玄胎”,竟然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并非他懂得这种语言,而是对方的意念与语言一起传递了过来,如同一种直接的精神交流。
张沿心中一动,尝试以魂力震荡,模拟对方的语言波动,传递出自己的意念:“我…名张沿。被…卷入此地。多谢…相救。”
他的声音同样干涩虚弱,但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听到张沿的回应,那女子眼中的警惕似乎稍稍减少了一丝,但戒备依旧。她仔细打量着张沿,尤其是张沿那完整的晶莹的骨躯,以及骨躯表面那玄奥的玄色道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难以置信。
“你…不是…‘罪民’…也不是…‘渊兽’…”她嘶哑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与一丝希望的光芒,“你身上…有…‘星’…与…‘藏’…的气息…和…‘方舟’…很像…但…又…不同…”
“罪民”?“渊兽”?“星”与“藏”的气息?“方舟”?张沿心中快速思索。对方说的“罪民”和“渊兽”,很可能就是指外面血海中那些污秽怪物,或者被“罪渊”彻底侵蚀污染的生灵。而“星”与“藏”的气息,显然指的是“玄枢印”散发的星辰之力与归藏道韵。“方舟”?是指这艘残破的古船吗?看来这艘古船,名为“方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地…是何处?这艘船…是‘方舟’?你…是这‘方舟’上的人?”张沿再次以魂力震荡,传递意念,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对方的反应。
听到“方舟”二字,那女子苍白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哀伤与痛苦。她沉默了片刻,才嘶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这里…是…‘永寂血海’…是…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的…残骸与污血…汇聚而成的…无尽死海…”她顿了顿,看向张沿,眼中那丝希望的光芒微微闪烁,“这艘船…是…‘星垣方舟’…第七舰队…‘摇光号’的…残骸…我是…‘摇光号’上…最后的…幸存者…你可以叫我…‘星痕’…”
“星垣方舟…摇光号…最后的幸存者…星痕…”张沿心中震动。果然!这艘残破古船,果然是那个古老文明“星垣卫”的造物!而且,是以“摇光”为名!这与“玄枢印”融合的摇光碎片,与“归墟之畔”那个遗迹的摇光之影,都对上了!
“星垣卫”“摇光”“罪渊”“永寂血海”…张沿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个巨大古老而又悲惨的秘密的边缘。
“星痕…姑娘,”张沿斟酌着用词,继续以魂力震荡传递意念,“我是被…一个古老的传送阵,意外传送到此地的。对这里一无所知。你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垣方舟’为何会在此?‘罪渊’又是什么?还有…外面那些怪物…”
听到张沿的问题,星痕眼中那麻木与绝望的神色,更加浓郁。她缓缓走到这封闭空间的一角,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去,仿佛连站着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那根骨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许久,就在张沿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用那嘶哑干涩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缓缓地开口,讲述起那段尘封在这永寂血海中的悲惨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岁月了…”星痕的声音,如同从时光的尘埃中渗出,“我们…‘星垣’…是…一个…信奉星辰与秩序的…古老文明…我们…生活在…一片…被称为…‘星海’的…无垠虚空…守卫着…星辰的…秩序…与…光明…”
“但…后来…‘罪渊’…出现了…那是…一切…混乱疯狂污秽的…源头…它…侵蚀吞噬着…一个又一个…世界…将…生灵…化为…‘罪民’…将…世界…化为…污秽的…血海…与…废墟…”
“我们…‘星垣卫’…是…抵抗…‘罪渊’侵蚀的…第一道…防线…‘星垣方舟’…是我们的…战争巨舰…与…移动堡垒…我们…驾驭着…方舟…在星海中…与…‘罪渊’的爪牙…‘渊兽’…以及…被侵蚀的…‘罪民’…战斗…守卫着…最后的…秩序与光明…”
“但是…‘罪渊’…太强了…它的侵蚀…无孔不入…我们的方舟舰队…一艘艘…被击毁…被侵蚀…战士们…一个个…战死…或者…被污染…化为…新的…‘罪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