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警告如同在陆宅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公开场合,陆铭轩果然收敛了许多,不再刻意靠近沈清辞,甚至连目光都避免与她直接接触,仿佛真的被那日的威慑所震慑。
但沈清辞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她了解陆铭轩,那副温顺的皮囊下,藏着不亚于陆寒洲的执拗与心机。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为欢迎某位远道而来的世家叔公举办的家族茶会,在陆宅宽阔的日光厅举行。长辈们聚在一起追忆往昔,谈论着家族旧事与儿孙前程。沈清辞依旧扮演着安静陪伴的角色,坐在陆寒洲身侧,为他斟茶,偶尔附和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陆寒洲虽在与叔公交谈,但揽在她腰侧的手,始终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力道,仿佛在无声地宣示主权,也防范着任何可能的靠近。
茶会过半,众人移步至偏厅欣赏叔公带来的一些珍贵古玩。厅内人头攒动,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显得有些昏暗。趁着陆寒洲被一位长辈拉住询问公司事务的短暂空隙,沈清辞借口透气,走向连接偏厅的弧形露台。
露台上空气清冷,与室内的暖香形成对比。她刚扶着冰凉的栏杆站定,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陆铭轩。
他手中端着两杯果汁,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用于应付家族场合的温和笑容,声音不高,恰好能被她听清:“沈小姐,站久了喝点东西吧,橙汁,应该合你口味。”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偶然遇见,顺手递杯饮料。但沈清辞的心脏却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在他递过杯子的瞬间,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纸角,极快地从他指尖滑落,精准地落入她微微摊开的掌心。
动作快如闪电,在昏暗的光线和杯身的掩护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清辞的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纸片,如同触电般一颤,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接过那杯他并未真正松手的橙汁:“谢谢铭轩。”
两人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陆铭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和,也不再是艺术展上的探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警示、引诱与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次偶遇和递饮料,转身便融入了偏厅的人群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