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六帮凶

九十八响鸣（下）

“晚渡山所在辖区分局大队的人就位没有？黄星骏他们离得近，正好房外村那边收尾，也让他过去搭把手；特警那段儿路程有点绕，说是道面上有点儿小问题，晚渡山那电停得山底下那段国道红绿灯跟着坏了，有个长挂为了躲小轿栽了个侧翻，整把道占得溜严……姜庆说怎么着也得再容他三五分钟——”

顾形车开得极快，警笛长鸣的响动混着掠过车窗缝隙的风声从手机听筒里扑敲在江陌的耳朵旁边，“宋亦珂这会儿挂电话掐直播不是什么好兆头，要么他是觉得反正东窗事发干脆抢在咱们一枪崩了他之前弄死宋之温，要么他刚接通电话留完遗言就是不想落在咱们手里，耗到最后落个自我了解……这小子攥着陈锐那把枪，啧——我就怕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人命挂在上头……特警就位之前能找到位置吗？”

“……直播画面关闭之前一晃而过的那个阁楼气窗是晚渡山会所定制的特有式样——人肯定是在会所山庄这圈子里没跑，大队的人和车已经到了，山底下那配电室出事故那会儿他们就接警往这儿赶，会所周边出口、下山必经的路段，该封该堵的都妥了……不过这山头上别墅比人多，这么个搜法——”

江陌踏踩着大理石阶从会所主楼出来，一无所获得心里没底，拍胸脯立军令状的话音抿在嘴边转了个弯儿，扽住正端着手机深一脚浅一脚地琢磨直播录屏拍摄角度的肖乐天，搭着他的肩膀，离得老远跟把车漂移进庄园院内就甩上车门，几步路跑得风驰电掣的黄星骏打了个招呼，“黄组也到了。兵分两路——姜队上山就位之前，应该能锁定宋亦珂的藏身点。”

顾形轻哼了一声，“这会儿没时间给你应该。”

江陌撇了下唇角没顶嘴，倒是肖乐天义无反顾地站在他师姐这边，清了清嗓子建议说了一句“可以找专家分析一下直播间里的灯光方位”，黄星骏就几步路迈到肖乐天跟前，搭眼看着屏幕皱眉：“你知道这画面里是不是镜像？有那个研判的时间你都不如迈开腿……”

“专家组那边刚要了现场照片说五分钟回信，先找再说，等不起——黄星骏！你跟江陌分头，晚渡山的地形图都看过了是吧？以主楼为中线，东西两侧的占地建筑大致是对称的，你往东她往西，有情况直接公频喊！”顾形飞快地布置了两句紧急执行，听见电话这头应声分道，没急着挂断手机，似乎是隐约察觉到端着手机的江陌没跑开步子任由风声灌进话筒里，嘶声补了一句：“江陌？有问题？”

江陌怔了两秒不到，跟着招来两位分局大队同事随行的肖乐天先跑开几步路出去，“……我还是觉得宋亦珂挂断电话之前说的那两句话有点儿不太对劲。他说‘从哪开始到哪结束’，但目前为止，根据我们调查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宋晚晚遭遇不幸的大前提，就是参与蓝桥出版社年会时，在晚渡山会所主楼的三层包厢，受到了陈佐奕的恶意侵害。但这栋楼我跟乐天儿上上下下都快翻了个遍，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可宋亦珂不太像是会随口胡说的人。”

江陌忽地停步站定，又回头看了眼会所主楼富丽堂皇的屋顶：“会不会年会上的事，根本就不是最开始？”

“但是宋亦珂摆明了是要用宋之温这条命给这一系列的报复行动做收尾，除了目前这些受害者以外，也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藏骨灰盒里那个册子……老祝说宋亦珂不知道在骨灰盒里搞了个什么开盖即焚的小机关，内容到现在也没办法确认，还在琢磨着怎么开盒呢……更何况他确实是跑到了晚渡山——”

顾形言及此处稍微一顿，声音蓦地一沉：“陈佐辉死在了晚渡山。”

江陌点头，笃定一叹：“我现在怀疑当年陈佐辉被杀，很可能不是因为帮凶，也不是一时失误，而是陈佐辉这个人，才是最早对宋晚晚下手的混蛋。”

“当年陈佐辉遇害，他夫人宋静对这么一位异常重要的‘合作伙伴’的死因真相可以做到不闻不问甩手不管，这事儿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顾形一拳砸在方向盘，鸣笛的响声在对讲机和电话里震了两声回音出来：“宋静应该还在盛安，我找她，你找人——尽量，争取把宋之温的命保下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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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渡山会所庄园盘踞在晚渡山顶，园区占地近千亩，撇开野生林区植被后天建造的仿古景观，几百间风格各异独门独栋的别墅客房不行不趟地散落在山庄四处，间距装潢景致不定，单初步符合直播里暴露阁楼方位的别墅休息区就数以十计——肖乐天顶风跑得快吐，撑着膝盖站在一处没蓄水的温泉池边哕了几声：“这些老板可够会享受的，这么多房子，一天换一个地儿睡都够折腾几年的，跑这儿来度假还是怎么……”

肖乐天吐槽到半道才忽地反应过来这座几次三番被警告查封的庄园本来就是一隅酒池肉林的地界，缓了口气就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分局刑侦大队带组员跟派在他和江陌身边的王警官，擎等着他先目不斜视地跟同行组员确认搜查过别墅内情况，然后如芒在背地回过头，乜了肖乐天这愣头青一眼。

“我们不是没查过，他打着度假山庄的旗号干会所的营生我们也管不到这份儿上啊……再者说，扫黄这事儿得抓现行，我们使了多大的劲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查到这儿，那不是该封的也封了嘛。”

会所常客关系深远，区分局脑袋上悬着这么个看不下去又动弹不能的场子，顶着压力这茬儿十有八九是没做隐瞒——江陌稍微抬了下眉毛，一把拽住肖乐天不忿于这类非法场所长久存在的胳膊，转头看向在当前区域建筑里搜查无果的大队同事，敛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回身冲着王警官一扬下颏：“王哥，晚渡山的地形你们比我们熟，除了别墅区这个位置，还有哪儿的建筑阁楼气窗是正对南山门入口位置的？树林里的暂时不考虑，需要没有遮挡……能住人、层高稍高一些最好。”

“常规的别墅客房都集中在主活动区生活区附近，深山老林里的不用看，再就……往上爬几步——”王警官叉腰想了片晌，仰头拉抻的空当眨了眨眼，扬手指向北侧矮坡上方，临靠着查封狩场林区的方位。

“那几栋木质外墙的屋子！原本说是给狩猎场做储物间，后来林业局那边收到举报我们才知道那是几座给狩猎场做准备和善后的活动休息室，墙上挂的，全都是从林场里拖回来的，血淋淋的标本。要不……上去看看？”